长生殿·花焰海

  楚越·未名城

  暮春的清晨，天色将明未明，朝雾还未散去，未名城的西门还没打开，城墙外已经聚着十几拨等着进城的人。

  几个行脚商人赶了驴车，正就着水囊啃干粮，说着闲话。

  “三叔，咱们这趟贩完了，能有不少赚头吧？”牵着灰色老驴的半大孩子一身粗布褂，个子不高，晒得一抹黑，“咱有了钱，能买匹马不，灰毛太老啦，牙都没平了。”

  领头的中年汉子嘬了口烟枪，慢慢道，“说起来这仗打了年把儿，马都上战场了，平头百姓哪里轮得着的，好在眼看着快打完了。”说完往辕架上磕了磕烟锅，火星烫掉了老驴几根毛，到叫它厥了回蹄子。

  汉子又笑：“栓子，你别看灰毛老了，给点豆子饼，它个老蹄子还有两架把力气。”

  天光渐渐亮了，城墙外的人也多起来，远处又走来一人一骑。铁青毛的骏马轻快的踱着步，马上的人带着斗笠面纱，身穿灰绿长衫，轻装简骑，一派踏青郊游的样子。

  “啧啧，骑着马就是神气！”栓子一双眼睛粘着马身上，老灰毛一甩头，带得他一个趔趄，“不过就是瘦了点，怕是拉不了货吧。”

  “你懂什么，这是草里飞，军里也就最顶尖儿的斥候摸得着！”汉子的烟锅这回磕上了栓子的头，“少乱瞄，城门快开了，准备干活。”

  沉重的城门打开了，这一人一骑轻轻一跃，几下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。

  “三叔，那人的头发怎么是青色的？”栓子楞了楞问，“是树精吗？”

  “什么树精！真是大不敬！那是长生族的神医！！”

  落英湖畔走，碧水也温柔。

  天下景致最旖旎秀美的湖，当数未名城的落英湖。

  而落英湖边的望湖楼，则是楚越最有名的酒家。

  虽然天下还不甚太平，各地也还有零星战火，不过繁华地自有繁华地的光景，这望湖楼始终是宾客盈门。

  午膳的时间还差半个多时辰，望湖楼里便陆续来了客人，不过比他们更早的，是三楼临窗的一桌，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糖藕、一碗莼菜羹、一盏紫糯粥还有一壶青梅醉。

  这桌只有一位客人，带着斗笠面纱，虽然坐了许久，但桌上的东西却动得不多，到是一壶酒慢慢喝了不少。

  三楼的客人慢慢多起来，不过今儿个的食客似乎心思都不在佳肴上，视线和私下交谈的焦点落在了这位带着斗笠的客人身上。

  “这位阁下，恕老夫冒昧，请问您可是凌沧长生一族？”邻桌上一位山羊胡的中年文士终于按捺不住，起身询问。

  “云游各地，四海为家，凌沧我到也曾去过。”斗笠下传来淡淡一句。

  中年文士突然作了个大揖，沉声道：“老夫楚越司工部给事卢臻，家中幼子恶疾缠身，恳请神医救助。”话毕竟一直躬身不起。

  “卢给事请起，我并非神医。”

  这卢给事也不抬头，又恭恭敬敬说：“阁下根骨清奇，身姿飘逸，兼之一头青发，想必便是长生一族的神医云游天下，济世救民了。”

  “卢老先生请抬起头吧，”一只修长莹白的手摘掉头上的斗笠面纱，终于露出真容，“家祖乃西夷人士。”

  酒楼里静下来片刻，卢给事抬起头，在场的其他食客也都盯着眼前的人。

  这是一张清俊冷淡的面孔，长眉凤目，鼻梁秀挺，唇色浅淡，面上光洁如玉，那双与头发一样青色的眸子微微一瞥便生出无数光华，如果不是神情太过冰冷，到真是叫人魂予神销。

  卢臻仔细打量了一番，终于泻了气，“在下失礼，打搅了。”郁郁地回座。

  席上的同道奇道：“长生一族不是绿发的么，这怎么会错？”

  “诶，若是长生一族，哪怕血脉稀薄，这脸上也会有天生的绿色黥纹。”卢臻苦笑一声，“当年在帝都，我远远见着过一次大医正，额上是便是一个蝠纹。这位公子虽然是青发青瞳，可脸上什么纹也没有，看来的确不是了。”

  “不是长生一族的人，也会有青发碧眼吗？”

  “想必是有西夷的血统，牧野城里，红发、银发的奇人异士也不少见啊。”

  “那到也是。只是卢大人府上小公子的病……”

  邻桌的食客话题渐转开去，青发的年轻公子面无波澜，自斟自饮，酒楼里又渐热闹起来。